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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祭典

高雄市95學年度【北一區】策略聯盟-語文領域國文科教師研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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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資料來源:高雄市政府教育局海洋教育網
    • 日期:2016/09/05

    高雄市95學年度【北一區】策略聯盟-語文領域國文科教師研習 
    資料來源:立德國中

    研習時間:95.10.12(四) 13:30-14:30
    研習地點:立德國中 
    主講人:王家祥 作家 
    主題:海洋文化 
    講說方式:無書面資料、無電子資料(因此針對老師講說進行以下紀錄)

    研習課程大綱: 
    一、美麗的都蘭 
    為什麼這麼多來自各地的藝文工作者選擇落腳在都蘭?形形色色的外地人來到台東,都莫名地對都蘭特別情有獨鍾,散佈在都蘭山下隱居的外來客,來自世界各地、各種族群、有著各種膚色、以各自的方式表現對生命與生存空間的情感,唯一的共通點就是「異於常人」!所謂異於常人是指這些人有著比一般人更豐沛的熱情與生命力,足以承擔比正常人更驚滔駭浪的人生際遇,這樣如火一般滾燙的靈魂也無一例外地,需要更寬闊、更貼近大地而且遠離人群的空間才能讓自己好好呼吸,沉澱、蓄積下一次綻放的能量。因此天寬地闊、在地居民包容性特強的東海岸就成了首選,而都蘭距離台東市不到半小時的車程,有農會、郵局還有7-11,生活機能便利;厭煩了人間的喧囂黏膩,想要親炙大自然時,往前走就是浪漫美麗的海灣,向後晃就可以踏著落葉來一趟都蘭山森林浴。但對於藝文工作者而言,除了美麗開闊的生活環境以外,同樣重要的一點就是藝術人文空間的發生。因此對於這一波「藝文移民潮」而言,轉型為地方文化藝術館的「都蘭糖廠」絕對是一個能讓各種事情發生的重要所在。

    二、都蘭山的客廳-都蘭糖廠
    「都蘭糖廠」就像是都蘭的客廳,平時隱居在山邊海旁各角落,擁抱自我完整而孤寂靈魂的藝術家們,悶慌了總會晃進都蘭糖廠見見人。而且緊鄰著台11線的偌大廠房,目標顯著不容錯過,初次造訪的旅人最容易在這裡看見都蘭山下特有的隨性浪漫風情,也許是三五個原住民藝術家對坐暢飲,擊鼓而歌;也許是散落廠區各角落,氣勢磅礡爬滿藤蔓的漂流木創作震撼了你;待得夠久,不小心還會看見藝文工作者們為籌辦藝術活動開會而爭得面紅耳赤、摔杯砸碗,然後又哭又笑擁抱言和的生動畫面。尤其是營業已進入第4年的「糖廠咖啡屋」,更是「客廳」中的「藝文沙龍」。2003年初春,幾個戀慕東部好山好水與清新空氣的西部移民藝文工作者,例如有劇場鬼才之稱的陳明才、其妻也是表演工作者逗小花、攝影藝術家郭英慧、馬惠中等人,共同開設了「糖廠咖啡屋」,除了以最閒散隱逸的方式賺取生活所需,更重要的「圖謀」是以咖啡屋為交流討論之地,懷抱著「都蘭山文化藝術沙龍」使命,協助都蘭糖廠從廢棄空間轉型為有規模的文化藝術空間,尤其是當時文建會正在推動「地方文化館」的概念,而這群匯聚在「糖廠咖啡屋」,自我放逐到邊疆的知青們,將美麗的幻想遠景凝聚為具體的理想意識。在許多人積極努力或者無心插柳地敲中了邊鼓之後,新東糖廠真的獲得文建會青睞,成為「都蘭紅糖文化藝術館」了。
    然而再營養的食物也需要一個能發揮作用的胃才能吸收,龐大的政治資源進入卻沒有一個能有效運作的團隊來執行,最後由「都蘭山劇團」承攬的「紅糖文化藝術館」這幾年始終看不見具體的成績,廠房依舊破落,作為展演空間的倉庫仍然與4年前一樣沒有起碼應該具備的燈光、陳列設備。硬體如此,推出的藝文活動也常常是過程倉促慌亂、內容薄弱無延續性之集合。反而由民間自營的「糖廠咖啡屋」倒是始終如一地扮演著似有若無卻絕對重要的藝文推動者角色,例如它在台東地區首創每週六晚上的表演活動,提供許多在地表演工作者發表的小舞台,將後山隨性吟唱的民謠氛圍營造的淋漓盡致,同時也提供一個自在盡情的空間,培養著更多的在地音樂人,兩三年下來,常客都可以看見、聽見一些年輕歌手的蛻變與漸熟。
    而即使不辦活動,光是這個空間的存在,就提供藝文移民一個最佳的交流所在,去年與妻子龔麗純從高雄移民至都蘭的知名自然寫作作家王家祥,目前積極經營極具個人特色的民宿與深度導覽,自稱是「當代嬉皮」的他,總愛將糖廠咖啡屋作為每日午后散步的終點,喝一杯便宜的居民價咖啡,以塔羅牌占卜為幸運碰上的旅人或者老友解開各種人生的謎題。近來台東風行的藝術市集,也是去年王家祥與龔麗純移民都蘭後,整個夏季大力鼓吹並身體力行帶著筆者在糖廠咖啡屋前、台東市跑攤跑出來的新風氣。
    今年開始,原住民當代藝術大師撒古流在浪跡北部幾年之後也翩然而至,進駐都蘭糖廠第四號倉庫,他希望四號倉庫不僅只是他個人的工作室,更期待它能成為他回饋這片土地,孕育更多藝文人才的部落教室。在這個阿美族漂流木藝術創作大本營的基地,來自屏東排灣藝術大師將會帶來什麼樣的文化衝撞與創作概念、語彙的新元素實在非常讓人期待。畢竟都蘭糖廠最迷人之處在於它是各種族群、文化背景之差異交會、碰撞,然後尋找平衡的奇妙所在,正像它的發生過程所揭示的。

    三、王家祥作家的文章賞析?? 花宅村六號 節錄 自由電子新聞網 
    望安島上的摩托車是不上鎖的,說得更精確一點,望安人連車子的鑰匙都懶得拔下來,主人離開車子,鑰匙仍然插在摩托車上,刺眼得很,一整天丟在哪裡也不擔心有人偷;我剛到這座島做研究時,租了一輛摩托車作為交通工具,還向租車行老闆問有沒有鎖車輪的大頭鎖?我在台北丟車丟怕了!學生生涯捱到二十五歲,已經被偷了三輛摩托車一輛腳踏車,早學會了車子一定要仔細上鎖,甚至恨不得將它五花大綁綁在牆上或樹上;老闆卻疑惑地說這座島就這麼小,偷了藏哪裡很傷神呢?要運也運不出去,你看別人怎麼放車你就怎麼放嘛!頭一次聽到租我車的老闆叫我不用鎖車,剛開始騎著車還會狐疑地四處觀察望安島上別人的摩托車,果然令我很不習慣,每次將車停好人要離開時,總是會游移猶豫個兩三秒,鎖車不鎖呢?將鑰匙拔起來呢?還是留在鑰匙孔呢?深怕我一帶頭鎖車的動作馬上就會壞了這島上的淳樸民風。
    最後我還是保守地選擇將鑰匙拔起來放進口袋但不鎖車頭,好矛盾啊!我覺得。
    我的研究工作包括每年來到望安島上的工作站,監測記錄綠蠵龜的產卵和孵化情況,以便了解牠們的繁衍現況和生存壓力,從五月三十一日到十月三十一日,望安島的六處沙灘會從晚上八點至凌晨六點進行管制,禁止研究人員以外的人進入,因為這段期間,綠蠵龜有可能在入夜之後上岸產卵,沙灘依法變成保護區,直到龜卵孵化之後,所以夏天母龜上岸產卵時,我要來一趟,孵化期六十天過後,島上剛進入冬天的觀光業淡季,我還要再來忙一次,所以乾脆買了一輛便宜的中古機車代步,人不在島上時便隨便放,兩年了,每次回來它都好端端地停著,布滿灰塵,從來沒有人去動過它。
    進入冬天,島上開始吹起東北季風,景物愈來愈蕭瑟,遊客也漸漸稀少了,再過一個月,當東北季風愈來愈冷,島上荒涼的情況會更嚴重,如果那時還有觀光客的話,甚至不容易找到還營業的民宿;兩年來我由外地人的身分不知不覺轉變成本地人的眼光注意著觀光客,尤其是冬天的船班上,觀光客少得可憐,常常只有一兩個不怕壞天氣的海釣客光臨,這些生面孔在這座人口嚴重流失的小島上是很顯眼的。
    同船的就有一位獨行的年輕男孩,我猜是租不到摩托車吧!獨自一人走在環島公路上被我認出來了,島上唯一的一家摩托車出租業在寒冬來臨之前的最後幾週,還會在週六週日營業,然而今天不是假日,老闆肯定回馬公去了,我看那個年輕人接下去還會遇到更大的麻煩,就載他一程好了!冬天來望安是有事要辦嗎?來探望親人或朋友嗎?或者是自我放逐找麻煩吧!我騎著車湊近問他:「喂!少年家、天色晚了,要不要我載你一程,我們剛剛搭同一班船來的,記得嗎?」「好啊!好啊!碼頭邊的租車店沒開門,我正愁租不到機車呢!你怎麼租得到車?」這位剪短頭髮,皮膚曬得黑黑的,好像正在服役的年輕人笑著回答。
    「這車是我自己的。」我一邊等他坐上車說。
    「你看起來像外地人啊!在這兒工作?」他訝異地問我。
    「嗯!我每年來做研究,綠蠵龜。」我簡短回答。
    「真巧哪!你認不認識一位叫阿海的小男孩,住在花宅村,每晚騎著一台阿公級的腳踏車跑來綠蠵龜的工作站找我們大哥大姐玩,對綠蠵龜的習性比學者們還熟,海龜喜歡在哪裡下蛋他都知道,我就要去找他。」他在我背後興奮地說,好似找對人了。
    「喔?有這個男孩?我怎麼沒聽說過。」我聽了也覺得好奇。
    「三年前的事了,現在他大概長高了吧!讀國中了。」坐在我背後的年輕人說。
    「喔!三年前我還沒加入,你要去花宅,你去找過他嗎?知道他家在哪嗎?我載你去。」我催起油門就要走了。
    「沒去過呢!我是利用暑假工讀做老師的研究助理,還兼生態研習營的小老師,三年前營隊太忙了!一直待在沙灘上,抽不出空去島上的其他地方玩,現在當兵又在澎湖,利用休假來的。」他說。
    「用走的可就麻煩,可能要走到天黑囉!那兒又都是古蹟,許多沒人住的老房子很多,居民都遷走了,晚上很荒涼,你有你朋友的地址嗎?」我問。
    「他寫給我的:花宅村六號,不過我寫了一兩封信去,都被退回,會不會也搬走了?」年輕人愈說愈沒信心。
    「這就麻煩了!花宅那邊的人口流失更嚴重,很多人早就搬到台灣去了。」我說。
    「喔、我記得阿海曾跟我說,他很孤獨,沒人陪他玩,只能到海邊找綠蠵龜。」「這個男孩、有機會我倒是想認識。」我抓穩車頭催足油,讓摩托車加速奔馳在無人的黃昏公路上。
    「也許他可以幫你追蹤綠蠵龜,這孩子有一種特殊的能力,說來你不信,有一晚他帶我們找到正在沙灘上下蛋的母龜,他接近母龜時,母龜不但不怕他,下完一窩蛋還讓阿海幫牠耙沙掩埋蛋,看得我們都傻了眼。」年輕人嘖嘖稱奇說。
    「還有、如果有人半夜闖入保護區干擾母龜下蛋,他都是第一個發現跑來通知我們的。」我聽了真覺得不可思議。
    「既然來了就去找找看吧!花宅古厝在島中央的山凹,現在叫中社村,有大小兩處聚落,花宅村是很久以前的舊稱了!也許郵差找不到這個門牌號碼。」我猜。
    大約不到二十分鐘我們便抵達中社村了,下午四點半,雖然冬天天黑得快,此時的光線還算充足,不致於太恐怖,因為我總覺得花宅是一處荒涼破敗的古村,老靈魂們捨不得離開,給人太多的過往,太多的記憶,入夜以後不適合還逗留在這處屬於老靈魂的村落。
    「如果阿海還住在這,應該也放學在家了吧!」那年輕人說。
    中社村、除了少數幾戶人家還有人居住半掩著燈光外,其他的三合院幾乎都深鎖著大門,裡頭黑漆漆的,看不出是否有人居住,有的大門上的鎖頭早已經腐蝕嚴重,看得出主人遷走的年代已經久遠,不經意從咾咕石的牆垣破洞,或者被木板釘死的窗櫺縫隙望進去,裡頭的院落早已被爬籐雜草占滿,供奉祖先的廳堂已經傾倒,屋瓦梁柱散落橫陳於地。
    「你看、有門牌號碼的都註明是中社村,哪有花宅村六號?」年輕人面露難色地說。
    「你有沒有發現?保存良好的或還有人住的,似乎有人在維修的老房子,門牌號碼都清楚,傾倒很嚴重的,有的連門牌都沒了!」我們在無人的巷子挨家挨戶地找。
    突然間有一個健步的老人從轉角間出現,嚇我們一跳,我靈機一動便開口問那老人家:「歐吉桑,借問花宅村六號是哪一間?」「又要找六號?送信的來問過好幾次囉!」老人說著就招招手,意思是叫表情詫異的我們跟著他走。
    從適才老人跳出來的轉角走回來,走進另一條更破敗昏暗的小巷子,老人在狹窄的巷底停步,巷子出去就是海邊的沙灘了。
    老人指著巷底最後一間年久失修的老院落說:我記得這間厝就是從前的六號,這戶人家在我少年就搬到台灣了,以後就很少見他們回來,房子壞以後無法住就更少了,大概有四十幾年了,所以舊門牌沒申請換過,還是以前的六號,自從改成中社村後,這間房因為半倒沒主人了,並沒有編入新的號碼。」穿著綿製的長袖內衣的老人很熱心地說。
    「難怪郵差先生找不到?」我感到怪怪的說。
    「這間就是花宅村六號?歐吉桑有沒有記錯?」那年輕人困惑地問。
    「我從小沒搬離開過花宅。」老人頗自信地說:「啊、你們到底來找六號做什麼?」「三年前我遇到到這個小孩,歐吉桑認識嗎?他給我這地址的,我記得他說他家在花宅沒錯啊?還有跟我合照吶。」此時年輕人急忙從他的背包中拿出一張相片給老人瞧,上面有那小男孩的長相。
    「會不會是他惡作劇?故意開你玩笑。」我猜。
    「奇哩怪哩!這不是阿海嗎?我少年時常和他一起到海邊游泳抓魚呢!」老人臉色大變,突然間陷入沉思之中。
    「歐吉桑你沒有記錯?這張照片是三年前照的。」年輕人顯得哭笑不得。
    「奇怪呢!兩人剛巧名字同一個。」我覺得頭皮發麻。
    「我帶你看!」靈機一閃的老人將那六號房的破門板推開,急著引我們走進滿是蛛網與蔓藤纏繞的三合院,再跨入幾乎半倒的廳堂內,然後老人抬頭、右手直指著一張掛在典型的廳堂牆壁上,已經歪斜而且幾乎被雨水漬黃毀壞的黑白照片,要我們仔細看。
    「阿海跟他父母搬到台灣去之前,到馬公的照相館拍的相片,阿海後來有回來過兩三次,說很羨慕我留在望安,不過之後便沒消息了。」老人臉上或許也掩不住心中的回憶澎湃。
    「這幾年我都特別會想起少年時,人老了嘛!感情較脆弱,想起小時候就會想到阿海,還時常走來他們老家廳堂看這張照片,奇怪!明明廳堂都倒了,這張照片就是不會壞,阿海的樣子還看得清楚。」我和那年輕人仔細看了牆上影像半毀的老照片之後,再比對手中鮮明的彩色照片,覺得真不可思議!四十年前的老相片中,唯獨小男孩的影像還算清晰,可是背景和親人的影像卻全模糊了!更重要的是,這兩個不同年代的小男孩,面容長得卻幾乎一模一樣,連名字也一樣。
    「往生的阿海一定是回來老家了!」那老人雙手合十地朝無人祭拜的傾倒廳堂唸唸有詞地說。
    正當我們狐疑地轉身想走出院子時,年輕人不知看到了什麼大叫一聲,然後衝向院子角落的一叢蔓生雜草,從茂密的雜草覆蓋下,整理出一台年代久遠,早已腐不成樣的老式腳踏車。
    年輕人蹲下,輕輕地撫觸著腳踏車的座墊,那隻阿公級的骨董因為經年累月的風吹日曬早已破損不堪,彷彿稍稍一用力就會灰飛煙滅,消散在空氣之中。
    「就是這台孔明車!我認得它,阿海每晚騎著它來找我們。」年輕人全身顫抖地說,也不知是害怕還是激動。